在夜色笼罩的清江上,我们终于找到大佛的两只鞋子——停泊在江边的两只木船,好像大佛时刻准备起身赶路。我和哈哥占据着一条船,蓝田玉怕沉下江去,她的体重远远不能和清江大佛相比,独自依托着一条船,于是让两条船顷刻间有了性别。在江水的策划下,两条船似乎寻找不到通婚的理由。有时候,人的手远远没有脚那么憨厚,我的手先于脚插入清江之中,在这之前,完全不必用一只指头去衡量清江的体温。哈哥和蓝田玉是正宗的土家族人,面对这两个“老土”,我这个住在城市里的乡巴佬更是没有一点自豪感。我努力使自己接近一个坏男人,就像一只正在腐烂的苹果,挑逗蓝田玉的食欲,我只需晃动自己的船,蓝田玉的船就会摇荡起来,她就会尖叫着像一只母报警器,向哈哥求援。其实,我不想要蓝田玉的芳心,我只想看到她在黑夜里流泪的样子,今夜的月亮比牛角尖还小气,我想看到这微弱的月光是如何洞穿一个土家女子的眼泪的,我想看到玉的眼泪是否像清江大佛的眼泪那样慈祥,那样落在清江上清脆的响声,那样带着月光潜入我的内心。
当地的老百姓衡量一个清官的标准很简单:你来的时候,清江是清的,你走的时候,清江也是清的,那么,你就是一个清官。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,都像制作一个瓷器那样保护着清江的天然资源。“组织部里新来的年轻人”倪朝晖刚到旅游局上任三天,他的劝酒词别有一套——有一个定居在瑞士的意大利钟表大师,在战争时期被关进监狱,在那种环境下仍然被迫制作钟表,要求他的误差每天不超过十分之一秒,但是他无法达到,他以为是自己年老体衰所致。当他出狱以后,他制作的钟表又恢复到没进监狱以前的水平:每天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秒。有一天他到埃及,当他看到金字塔完美到石缝之间连刀片都插不进去,他就不相信这是由传说中的10万个奴隶所堆砌的成果,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推断说,人只有在一种自由的环境下,才会创造出金字塔这样的神话。
这种环境,也许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和谐社会,人与自然的关系在清江这条河流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人,只有在一种不被奴役的情况下,才会付出所有的爱,可怕的是,我愿意被一个人奴役,愿意被一条河流奴役。我陶醉于这种手势:用竹筒打酒的姿势,或者用木桶打水的姿势。虽然今夜的清江月色稀薄,我可以买一点点月光么?哪怕是一钱月光。哈哥是吝啬的,蓝田玉更是守口如瓶,坚持说,不卖!就是不卖!
谷未黄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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